克里希那穆提:当你理解了欲望,心灵就会变得平静

01 什么是欲望?

欲望就是感官感受,对新鲜的经验和刺激的感受,攀登地球最高峰的感受,对权力和地位的感受。所有这些限制了大脑的能量。欲望提供了安全的假象,需要安全的大脑则鼓励并维持着每一种形式的欲望。

如果我们不理解欲望的位置,它就会引起心灵的退化。理解它是非常重要的。思想是欲望的运动。想得到更多感受的欲望,以及对安全感那种虚幻的确定性的追求,驱动着我们发现的好奇心。

欲望是我们生命中最急要最强劲的驱动力。所有的宗教中都说到若要忠于神明,便要克服欲望、毁灭欲望,控制欲望。此外,所有的宗教教义还提到用一种思想创造出的形象来替代欲望,基督教如此,印度教等其他宗教亦然,即用某种形象替代实在,而实在便是欲望,熊熊燃烧的欲望。

在他们看来,人们可以通过其他代替物克服这种欲望。或者是将自己臣服于你心目中的主人、救世主,或是上师——这同样也是思想中的活动,是所有宗教的思维模式。

因此,去理解欲望的本质,探寻它为什么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为什么要把欲望从心灵之中分离出来?说出“欲望产生问题,因此,我必须解放于欲望”的那个主体又是谁?我们必须理解什么是欲望,而不是因为欲望产生苦恼,就去问如何摆脱欲望,也不是去问欲望是不是心灵制造出来的。首先我们必须知道欲望是什么,然后我们才能更深入地探究它。

02 欲望如何产生?

确实,欲望是通过知觉或者观看、接触、感觉而后产生的。是不是这样?

你先看到一辆车,然后又有了接触和感觉,最后才产生拥有这辆车、开这辆车的欲望。然后,在试图得到这辆车的同时,就存在着冲突。所以,在满足欲望的同时,存在着冲突,存在着痛苦、折磨与快乐,而你想要留住快乐,抛弃痛苦。

这就是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真实发生的。

那个由欲望所造就、追寻快乐的主体说道:“我想要摆脱那些不快乐的东西,那些痛苦的东西。”我们从来不说:“我想要摆脱痛苦和快乐。”我们想要留住快乐,抛弃痛苦,但这二者都是由欲望产生,不是吗?

欲望通过知觉、接触和感觉而产生,被认定为“我”,那个想要留住快乐并抛弃痛苦的“我”。但是痛苦和快乐都同样是欲望的结果,是心灵的一部分——它不在心灵之外。只要有一个主体说道,“我想要留住这个抛弃那个”,就一定会有冲突。

因为我们想要摆脱一切痛苦的欲望,留住那些令人快乐和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从不考虑欲望的全部问题。当我们说,“我必须摆脱欲望”,那个试图摆脱某种东西的主体是谁?那主体不也是欲望的结果吗!你明白了吗?

03 欲望的根源是什么?

我们问到:欲望的根源何在?我们对待这个问题必须实事求是,诚实谨慎,因为欲望这种东西极具欺骗性,令人难以捉摸,只有了解了它的根源,才能真正认清欲望为何物。

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感官反应非常重要的。而对于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来说,也许某一种感官反应要比其他反应更为重要。

如果我们是艺术家,我们会以一种独特的眼光看这个世界;如果我们被培养成为一名工程师,那么我们的感官反应也和他人不同。所以我们从来没有用所有的感官反应全然地观察过。对待某种事物,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特别的、相异的反应。

我们有没有可能启用我们所有的感觉神经全然地进行反应呢?一定要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如果一个人用其所有感觉完全反应,就不会存在中心观察视角的不同。一旦人们用各自独特的感受去观察某样东西并有所反应,分隔便产生了。

当你走出营帐,看到涓涓川流,粼粼波光,试着去用全然的感受观察它。不要问我怎么用这种方式观察,因为那样的话一切都会变得机械死板。要自己教会自己全然感受的方法。

当你看到了某些东西,这种“看”便会使你产生某种反应。

你看到一件绿色衬衫,或者是一条绿色的裙子时,你的反应机制便会被唤醒。然后就会发生“接触”。紧接着,你的念想又会通过这种接触创造出你穿上这件衬衫或者这件裙子的形象,欲望便由此而生了。

或者是你在路上看到了一辆汽车,线条流畅优美,车面光滑锃亮,引擎动力十足。于是你绕车一周,看了看汽车的发动机。这时念想便会创造出你坐进车中,启动引擎,踩动油门,开动汽车的情景形象。

所以欲望由此开始,因此欲望也就是源自创造出形象的念想,在此之前并无欲望的存在。

感官的反应本无可厚非,但是当念想创造出形象的那一刻,欲望便开始了。那么,创造出形象的念想有没有可能不出现呢?这是对欲望的学习,其本身是一种训导。学习欲望是训导,不是控制。

如果你真的学习了,那么一切都会解决;但如果你说你必须控制欲望,那你便脱离轨道,步入歧途了。

当你看清了欲望的整个运动过程,你就会发现念想以及其创造的形象就不会介入打扰了,到时你只是在注视,在感受。这有什么不对的呢?

04 不要解除欲望,而要理解欲望

所以,我们的问题不在于如何解放摆脱那些痛苦的欲望,而又留住那些快乐的欲望,而是要理解欲望的全部本质。如果我们能够直视欲望的各个角落,而不去留住或摆脱什么,那么我们就会发现欲望有着全然不同的意义。

欲望产生矛盾,一个稍许灵敏一点的心灵便不愿居住在矛盾之间,因此,它试图摆脱欲望。

但是如果心灵能够理解欲望,而不试图将其抹掉,不说“这是个更好的欲望,那是个更糟的欲望,我要留住这个,抛弃那个”,如果它能觉察到欲望的各个角落,不拒绝、不挑选、不责备,那么你会看到心灵就是欲望,它与欲望并不是分离的。

如果你真的理解这一点,心灵就会变得平静。欲望还会来临,但它不再会影响你;它们不再那么重要,不再于心灵中扎根并产生问题。

心灵还会对事物有所反应,否则,它就不是活的。但这反应只是表面的,不会生下根来。这就是为什么理解这欲望的整个过程如此重要,我们多数人都陷在这欲望之中。陷入之后,我们感觉到了矛盾与巨大的痛苦,所以我们与欲望斗争,而这斗争却使痛苦加倍。

然而,如果我们能不做判断、不做评估、不去责备地直视欲望,那么我们会发现欲望不再生根。

一个为问题提供温床的心灵,永远也无法发现什么是真实。所以重点不是如何解除欲望,而是要理解欲望,只有当一个人不去责怪欲望,他才能理解欲望。只有当心灵不为欲望所占据,它才能理解欲望。